沉澱

曾經有好一段日子，每天都習慣寫日記。
日記，顧名思義就是每天對生活小節的記事。小學的時候，老師要求同學每星期交一篇週記，每週的小片段變得不再重要，寫記事的對象由自己轉變成評分的老師們，大家寫的都只是同一件被認為屬「大事」的題材。也許是某位司長訪校的情況，也許是某位知名人士的校內演說，也許是每年舉行好幾次的「小測」、「中測」、「大測」。
後來，功課繁重了，同學的申訴得直，週記不知從何時開始改名為雙週記。而且，就連英文科老師也參上一腳，讓大家寫一種不是Daily去寫的Diary。老師知道這個星期將要發生的社會大事，就要同學們在此發表意見。小小腦袋加上小手，用筆觸議論國家大事，好笑，也可笑。
以上只是引子，但對小時候被強迫寫作、胡亂評論的佚事，此刻回想仍覺不舒。
重新拾筆再寫日記，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就失卻了那份天真、對感覺的忱熱。記得小學畢業的時候，老師在紀念冊裡寫上「保持赤子之心」的勉詞。望著泛黃的日記，似是一面銅鏡，把昔日的自己照得清清楚楚。是的，當明白世間並不如想像般純潔後，學會了對日記撒謊的技巧，害怕別人看到自己的不安、無助。網上日記盛行，反倒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向讀者們公開。結果一路下來，為了保持每天寫的習慣，就自然把每件無聊透頂的小事都寫在日記裡。有人發表文章，有人閱讀文章，生活小事不見得有掀起火種的能力。對人好，對自己也好。
隨著日子越來越忙碌，記事似乎更是必需，但諷刺地執筆提字的動力卻逐漸減少。時間固然不足，但真正原因還是不願意去確立自己的立場和意見，就連手寫日記也是如此，深怕別人可以翻到來看。儘管如此，但每天還是喜歡閱讀別人的網誌。有人以網誌作為向他人攻擊的平台，有人以筆鋒讓人了解自己更多，也有人以無名訣安慰對號入座的傷心人。人生百態原來不過如此。
直到最近幾年，在電視劇的薰陶下，領略到人心之可怖，就連寫日記都得思前想後。考慮的並非怕得罪別人，而是擔心有些想法是一時三刻之意。每當夜闌人靜，思緒總是不期然地轉呀轉，一眨眼功夫竟得來千百萬個念頭。有人說這反映了一個人最真實的一面，但當人逐漸成熟，就傾向把這些情感都壓抑下去。記憶需要沉澱，感覺也是。寫日記不再是當下記，隔了一天、兩天，讓思緒沉澱再沉澱，慢慢地醇厚得只剩下支離破碎，當初的苦澀已不復再。虛假的想法成就了真實的想法。這是沉澱的意義。